左侧图 谋妃在上

第8章:回忆

  两年前的鹿城一战,死伤惨重,但也意味着彻底收复了云州。再北上,便是大梁国土凉州了。

  原先云州是大秦土地,但先皇在时,南方小国暴乱,联军攻打南境。那时南境乃是贫穷之地,驻扎的士兵也没什么战斗力,一时竟被联军牵制,步步紧逼。

  一封急诏将常年驻扎在北方幽州的路耿调去了南境,顺便也调走了二十万路家军。

  但北方也不能无人坐镇,可大秦除了路家,再没有别家出的了“一马当先,直取首级”的将才了。

  这时先皇的弟弟宁西王主动请缨,镇守北方。

  宁西王一直驻扎西北,那里常年没什么战事,但以前宁西王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。

  先皇自然同意,给了虎符,调了两州兵马给他。

  若是没有战事,倒也没什么,可偏偏像是商量好了,路耿镇守北方多年,梁军除了绕着自个儿的城墙巡视一圈,什么动作也没有。宁西王刚接到旨意,还没动身,大梁大军压境,竟然转头攻打西北!

  西北因为常年无战,守卫远不及幽州,士军操练也散漫,碰上身材魁梧的大梁将士,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。

  而另一边,从北至南路途遥远,路耿本人和大军还未到达,他的长女路长谣带领八千精兵急行,先一步与联军交上手。

  路长谣端坐于马上,联军见是个女子,不免出言耻笑。不料路长谣弯弓搭箭,一箭射断了联军军旗,两军交战,一杆银枪翻飞,直入中军取项上人头,挂于马脖又返回军中高摇路字帅旗,简直如入无人之境。

  联军措手不及,嚣张数月,此番竟是铩羽而归。

  捷报传至西京,先皇大赞:路家真乃神兵也!

  宁西王也自然得了消息,顿时就热血沸腾。

  他先前也是打过不少胜仗,但远不及路耿的威名赫赫,此番大梁攻城,正是一个好机会。更何况他怎能输给一个女人?于是擅自做主,压下了战报。

  于是朝廷只闻南境战事,西北恶战的消息,半点儿消息也无。

  西宁王哪里有本事?不出四个月,节节败退,丢了襄城还不肯如实上报,坚信自己能反击。

  而南境捷报频传,路耿百战百胜,硬是十个月摧毁了联军,直捣联军都城,顺便为大秦又开拓了一片疆土!

  云州被连破三城,西宁王再也撑不住了,也知道无力回天,只得上报了战事。

  先皇看了急报,气急,连下三道圣旨。

  第一道西宁王隐瞒战事,延误战机致使凉州失守、罪不可赦。当即押送回京,听候处置。牵连的将官,暂留军中,戴罪立功。

  第二道偏将路长谣斩敌军首级,大破联军,嘉一等军功,封肃南将军。

  第三道凉州失守,命天下兵马大元帅路耿领军前往云州支援。

  圣旨一下,满朝哗然。

  正准备班师回朝的路家军不得不重整旗鼓,往西北赶去。可南北路途遥远,等路耿带兵赶到,早已大势已去,回天乏术,云州又丢了一城。

  但梁军预谋已久,兵精马壮,路家军却是刚打了场以少胜多的硬仗,此时开战,犹如以卵击石。

  路耿当机立断,死守云谷关,养精蓄锐,静待时机。

  先前凉州守卫松懈,破城容易,可是凉军占领后,守卫森严,又依靠地势,攻城艰难。

  但路家军勇猛,路耿和路长谣二人并肩作战,休整数个月后,五个月内收回云州四城。是以鹿城一战至关重要,梁军拼死守城,这一仗打得实在惨烈。

  路耿与路长谣兵分两路攻凉州,路耿所领主力军在河阴被大梁猛将拓跋无双绊住了脚,而领着六万偏军的路长谣和薛择倒是顺利突破阻击,直下州城。

  路长谣坐在小坡上,面前地上铺了一张地图,周围围了一圈人。

  “从这条路走,不出十日就能到耒阳,但梁军刚刚败退,此时防守更是严密。而且耒阳外有瞿江,地势高,一旦他们用水攻,我军必败。”

  她说着咬了一口干粮。一双手灰扑扑,甲胄上血迹斑斑,左臂缠了一圈绷带,显然是刚缠上去的,白净白净,只从中间透出掌心大小的血色。路长谣丝毫不在乎,额角的发丝落下,她直接用手臂一拂,像男子般束起的头发凌乱不堪。

  不止她,周围一圈的将领,皆是如此。

  “少帅,我们可以绕到耒阳城后头啊,等元帅大军赶到,前后夹击,定能破城!”说话的是副将彭威,他生的虎背熊腰,面相又极凶,一圈的胡渣子凶悍的很,坐在那里仿佛一头俯卧的雄狮。

  路长谣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圈灰头土脸的人,问到:“你们觉得呢?”

  校尉孙平海摇了摇头:“不行,绕到耒阳后面只有一条路可走,梁军又不是傻子,一定会设下埋伏。”

  “不错。“长谣点了点头,手一伸,洛在标着耒阳的小黑点上,“耒阳地势奇特,正是处于一个斜坡上,若是正面攻击,我们地势矮,必然讨不了好。如果能绕到后面,利用渠江水势攻城,当然轻松许多。但关键是,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绕过去。”

 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蹄,路长谣露出一丝笑容,将剩下的一半米饼包好塞进衣服里,拍拍手站起身。

  众人也都跟着起身,不过半刻,一队五百人左右的人马疾驰而来。

  领头的青年男子面容十分英俊,他翻身下马,给路长谣行了个军礼,男子正是副将薛择。

  “禀少帅,大梁二王子萧朔和四十万援军昨日已到达耒阳,在耒阳城外修筑堰城。”

  路长谣皱眉,耒阳城墙坚固,防守严密,这萧朔为何又在耒阳城外再修筑一个堰城?四十万援军已到,意味着军粮和补给也到了,待秦军兵临城下,堰城筑就,兵精粮足,届时耒阳难破。

  长谣不是未战即哀,而是秦军攻城,离了身后的城墙,粮草随行,宜攻不宜守,只能进,不能退。

  “不是说派了二王子和六王子一起?怎么只有萧朔一人?”

  六王子萧恒没在耒阳,难道是去了别的地方,另有安排?

  没想到路长谣刚一问出口,薛择就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来,道说道:“萧恒和萧朔自岐亭山分开后,萧朔向耒阳方向走,萧恒本是绕道安泰护运粮草,随后再去耒阳。但听闻......萧恒出发不久,竟然私自出逃,留下一封书信,说自己畏战,不敢去前线。”

  话音刚落,身后一众将士都大笑起来。

  路长谣忍住没笑,心中倒是对这个临阵脱逃的六王子颇为佩服。

  能无视天下人嘲笑,勇气也十分可嘉!

  长谣肃面,负手命令道:“薛将军辛苦,今晚就地扎营休整,明日天一亮就行军。!”

  五天后,鸣风军行至耒阳千里外的边陲小镇。

  路长谣在此处暂时休整,下军令不准侵犯百姓,自己和薛择换了便衣去镇上。

  这个小镇叫沈阿镇,因为镇上大部分人都姓沈,当然也有流落至此的异姓人。

  路长谣换了身干净的男式粗布外衫,发丝没有时间重新束发,依旧凌乱,倒是抽出时间洗了把脸,皮肤是好看健朗的麦色,一张脸英气逼人。

  二人压低了帽檐,来到一家馄炖店坐下。

  “自我离家,至今一碗混沌都没吃过,倒是想念。”路长谣叫了两碗馄炖,颇为感慨。

  薛择也是世家子弟,自然明白她不单单说的是一碗馄炖。

  “总有一天,天下安定,我们就能回家吃混沌了。”

  长谣却是无所谓的一笑,说到:“我这辈子恐怕都要在马背上度过。上次家母来信,竟向我父亲提起婚事,让我一阵好笑,在这边忙忙碌碌也好,总比高墙深院舒坦。”

  刚受封的肃南将军,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能向总兵府提亲的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。薛择心中快速列了几个人的名字,又是一一否定。

  “不知道哪个公子撞到你头上来了?”

  他抿了口茶,妆似不经意的问着,眼睛却暗暗瞄着路长谣。

  “哪是什么公子,是靖平王,不过啊,父帅得知消息当即黑了脸,一口回绝了!”路长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,薛择也笑了起来。

  在薛择眼里,路长谣不是普通女子,甚至他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女人看待。所以,他能接受镇守北疆的战神是路耿之后的路长谣,却不能想象路长谣嫁为人妇的模样。

  或者说,这世上怕是少有男人堪与她比肩。

  他自己,更是自愧不如。不是倾心,而是仰慕,就像他也同样仰慕路耿一样。

  二人吃过馄炖,便起身离开。

  走了几步,街口突然几声妇孺的惊叫,路长谣凑近一看,发现人群散开,中间是个倒地不起的乞丐。

  那乞丐衣衫褴褛,头发恍如枯草一般乱蓬蓬的,脸也被遮住看不清楚。

  “这乞丐怎么还没走?真是晦气!”有人小声说着,语气满是嫌恶。

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,路长谣默默听着,知道了这乞丐的来历。

  原来这乞丐并不是沈阿镇的人,而是镇上沈老猎头半个月前在山里带回来的。前几天沈老头去山里打猎,再也没回来。镇上的人不免觉得这人晦气,都不待见他。

  这人不识字,也不说话,才被带回来时一身的伤,差点就死了。

  镇上没有人愿意接济他,只能由他自生自灭。

  他也不抢不求,每天只吃野果子充饥,施舍的残羹剩饭竟然也不吃!

  今天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他突然昏倒,吓坏了周围的人。

  不过一会儿看热闹的人就都离开了,路长谣这才上前,蹲在乞丐面前,伸手想探他的鼻息。

  本是毫无动静的人却是飞快的抓住她的手腕,那力气大的吓人,长谣一时竟被他制住。

  “少帅小心!”薛择要出手,被长谣示意制止。

  长谣力气也不小,至少不会被一个饿昏了的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,这人倒是有出奇的蛮力。

  她索性被他抓着,另一只手拂开他乱糟糟的头发,发现他面容异常俊美,一双眼睛微微眯着,满是温润清明。

  长谣轻声说:“你抓疼我了。”

  男人松了力道,但还是抓着她的手腕。

 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妄动一下,他就会再次抓紧她的手腕。

  她摸了摸怀里的半块干粮,掏了出来。

  “眼下军粮吃紧,我身上也只带了半块。”

  她想了想又道:“我们身上的铜板花完了。”

  男人“嗯”了一声,竟然坐起来伸手接过那半块干粮,吃了。

  待他吃完,路长谣起身要走,他却抓着手腕不放。长谣看他眼睛盯着自己,俊颜面无表情。

  “你要跟我走?”

  男人点了点头。

  路长谣弯下腰,看着他的眼睛,微微一笑。

  “我要去的地方,要杀人,也会被人杀,你还要去么?”

  “去。”

  长谣笑了笑,一双桃花眸潋滟无双:“那从今天开始,你就叫沈焕吧。”

  第九章

  魏峥看见那颗晶莹的泪珠凝在女子的眼角,稍顷黯然滑落。

  沈焕......

  这个没有军籍却在攻破凉州的几次大战中屡建奇功的人,竟然让大秦出了名的铁血女帅梦中泣泪,倒真有点本事。

  魏峥一双凤眼斜睨着路长谣,嘴角的弧度带着丝讽意。见她睁开了眼睛,魏峥换上了一抹清淡笑容。

  “路姑娘感觉如何?”

  长谣看着宫里屋顶上的雕花,眼睛涩得发疼。

  她方才,又梦到了沈焕。梦到了与沈焕的初见,如果重来一次,她想她仍然会救他,但是不会信他了。

  她难受,不是因为沈焕的背叛,而是自己的错付信任。幸好自始自终,她仍存一丝理智,没有爱上。

  果然,感情这个东西,是最碰不得的。

  她张了嘴,嗓子有点哑。

  “多谢摄政王相救,长谣感激不尽。”

  魏峥对这句客套话显然不受用,拂袖起身。

  “感激不尽倒不必,本王只是不解,路姑娘得罪了什么人,刺客竟然大费周章的刺杀皇帝转移视线,而真正目标却是路姑娘你呢?”

  长谣哑然。

  刺客如果是想杀她,刺入她穴道的就是剧毒而非软筋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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