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帮我配一味药

晚上我来到了陶欣莹家，看见陶欣莹的爸爸妈妈跪在院子里，他们对着那个蒙了黄布的尸体哭得悲风惨雨，悲痛欲绝。

我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，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，不禁停下了脚步。

跪在陶欣莹身边，我的鼻子也酸了，眼泪控制不住，嗒吧嗒的落了下来。

陶欣莹妈妈看见是我，一下子像疯了似的，向我扑了过来。

“迟二丫，我们家小莹怎么惹着你了，你救了别人，偏偏不救她？你的心咋就那么狠呀？！”

正好我妈在我旁边，像护着鸡雏的老母鸡，张开翅膀把我揽在怀里，挡住了陶欣莹妈妈的暴风骤雨。

我妈对陶欣莹妈妈义正辞严的道：“我女儿又不是活菩萨，谁都能管得到，她救了那么多人已经够说了，难不成天下的人她都得救了？”

老村长也洒着浊泪，规劝儿媳妇：“这也怨小莹的命不好，她要是和小仙姑一个班，不就逃了这场厄运了吗。小仙姑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了，她够用了，还让她咋样？”

夜里，我坐在灵前，轻轻的掀开了盖尸布，看见倒在木板上的陶欣莹，曾经的她意气风发，而此时却已沉沉睡去，永远都不会醒来了。

那时的我才十三岁，就已经跟着师父见惯了死亡。

尽管那时陶欣莹的死相很难看，甚至有些恐怖，可我对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。

我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湿巾和绵签，仔仔细细的为她清理着脸上和身上的血渍，一边清理着，一边像在平时那样对她说道：

“陶欣莹，你别怪我，我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。如果我知道了，我肯定不会让你就这样走了。

你多好啊，你是家里的独苗，你爸你妈那么爱你，哪像我，动不动就让我妈当出气筒。

你学习又好，年年都是第一名，你妈总在我妈面前炫耀你的成绩。

你的性格也好，我的同学有很多都是你的朋友，都喜欢和你在一起玩。

我平时不跟你们一起凑趣，其实也没别的，就是怕你看不起我。

因为我听别人说，你挺讨厌我的，你跟他们说我是个小女巫，说我总跟死人打交道，身上也有死人的气味儿，很恶心。

可谁不都得死呢，像我那么羡慕的你，不也死了么？

我也想，人要是不死该多好啊，总是快快乐乐，无忧无虑的活着，那多好啊！

你还像以前那样漂亮，那么可爱，那么学习好，谁都喜欢你……可你为什么要死呢？

你不死该多好啊？”

我就这样一直嘟嘟囔囔着，一边把陶欣莹的脸给弄干净了，又拿陶欣莹妈妈的化妆品，简单地给她化了个妆。

现在的陶欣莹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漂亮，但也变得比刚才顺眼了，我似乎看见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，好像以前那样，小淑女似的笑了。

我说：“这样就对了，既然你都走了，就快快乐乐的走呗，你去天堂或是极乐世界，也像在这里一样，做个人见人爱的小仙女。

还有，回头你别忘了给我托个梦，告诉我那里到底怎么样，有我爱吃的棒棒糖没？用不用写作业？会不会总考试？有没有好看花衣服？有没有动物园和游乐场？能不能像城里的孩子那样玩摩天轮和海盗船？

这些你都别忘了告诉我，到时候我肯定也得去你那里，我还想让你带我一块去玩呢。”

可惜陶欣莹一直都没给我托个梦，也许是天堂那里太好玩了，陶欣莹都玩疯了吧，把我这茬儿给我忘了。

我也没着急去她那儿，仍然好好的活着。

过了没两年，村里但凡有点能耐的，都搬到市里去住了。

我爸那两年在市里开废品收购站，赚了不少钱，在城边买了个二手楼房，就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。

我的初中就开始在市里读了，在一所三线小城市里最末流的中学。

那里的女生们都喜欢浓妆艳抹，非要把自己打扮成个小太妹。

男生更喜欢打架疯玩，动不动就逃学，去网吧台球厅，抽烟喝酒无所不能。

不过班级里也有些另类，像我和陶妞都是农村来的，在班里的鄙视链最底端，根本不可能融进他们的圈子。

我和陶妞不知道追哪个明星，才不会让他们笑掉大牙，不知道穿什么牌子的运动装，才不会显得土里土气。

我们没用过闻着香香的洗发水，沐浴露，没有名牌化妆品和最先进的智能手机。

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习，以此来实现自己的价值。

我又开始配制那种药水了——冰红茶配陈醋、料酒外加止痛片。

每次严格按比例配制好了，都不忘分给陶妞一瓶，我们俩一天三顿在一起偷偷地喝，一块往脑门上擦。

或许是我的药水起作用了吧，我和陶妞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，不是我第一，就是她第二。

虽然我们仍是在鄙视链最底端，但至少让老师们赞赏有加。

看着我和陶妞的成绩单，老师们总是点头说，寒门出贵子呀，只有农村孩子才扎实肯学，看看那些市里的孩子，哪个不是成天到晚就知道玩的。

其实我也想跟他们在一块玩，可人家不添我呀。

就像那个徐振鹏，长得可真帅啊，妥妥的我们十五中校草，只要他向哪个女生挤一下眼睛，那个女生务必得捂着心脏，做惊怵晕倒状。

徐振鹏身边玩伴都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，比如校花常娟，班花王萌萌，都在他们的编制内。

而像我这样的边缘人物，也只能在梦里和徐振鹏深情对视了。

那天陶妞突发奇想的对我说，要不你帮我配一味药，能让我变成美女的药，不说能比过常娟，就是能和王萌萌差不多也行啊。

我被陶妞这个想法给逗笑了，小学时候都是小屁孩，心智没开化，才会迷信我配的药，可现在都已经上中学了，她怎么还这么沙雕呢？

我说：“从前增加聪明才智的药，就是我瞎猫碰死耗子。我可没那么大能耐，给你配美颜药水，我真要是那么厉害，那我还上啥学啊？我开美容院好不好？”

陶妞偏偏认准我这门儿了，冲我嘟着嘴说：“你那么神通广大，连这点事都做不好？你肯定不是不会做，是你不想做，对吧？”

她这么说，又让我的虚荣心爆棚了。

既然师父说过，很多药都不治病，治的是人的心理阴影，那我再配一味药也没毛病呀。

万一陶妞吃了，心理上有了暗示，人就真的长得好看了呢？

所以我就真给她配了一味药，不过这回没用冰红茶，用的是脉动，加了点捣碎的蓝莓干，桑葚干，柠檬干之类的东西，用小砂锅煮过一遍，药就成了。

不过我对陶妞说，这方子不一定灵，也没啥坏处，就当是喝饮料吧。

从此以后，陶妞晚上在宿舍里就不往脸上贴黄瓜片儿了，把我配的那药喝了一大口之后，又抹得脸上脖子上都是。

要知道，那药里边可加了蓝莓和桑葚，那两样东西都是黢紫黢紫的，大半夜陶妞抺了一脸，整个人就像阿凡达了。

有一回她后半夜去上厕所，把巡查宿舍的阿姨吓得抱着头原地跳脚，还哇哇直叫，有鬼呀，宿舍里闹鬼啦！